“只听说二弟是幼时中了毒,这么多年,还没寻到解毒的法子吗?”
她依稀记得那夜,她在意识模糊中也曾询问过,那时谢濯玉回答的是“已经找到办法了”。
可她瞧着他如今的样子,并不像寻到办法的模样。
若真有人能寻到根治的法子,他也不至于刚过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了吧。
“说来遗憾。”
谢濯玉垂下眼睛,烛火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不知在回忆什么。
“的确寻到过一个法子,可惜……”
他抬起眼,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虞知宁:“可惜什么?”
谢濯玉看着她,神情竟然显出几分落寞来:“……也没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收了落寞:“今日多谢兄长探望。待弟弟身子好些了,再去兄长院中回礼。”
话已至此,虞知宁不便再留,点点头起身告辞。
谢濯玉也跟着站起来,大约是起得急了,身子忽然晃了一下。
他方扶着桌沿稳住,袖中忽然滑出一物,轻飘飘地落在了虞知宁脚边。
是一块靛色的手帕,看着莫名有些眼熟。
虞知宁弯腰捡起,指尖落在了帕子边缘绣着的一株青竹上,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她同他混乱那夜,用来擦过……身子的手帕吗?
她晾晒时曾注意到那帕子绣着的青竹一角,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而现在手上这块,一模一样。
她离开那日,那帕子还晾在后院的绳子上,此时怎么到了谢濯玉手中。
是下属替他带回来的?可下属又不知其中缘故,为何要将这块平平无奇的帕子拿走。
难不成这人后来又去过那间小院,亲手取走了它。
谢濯玉已经伸出手来,语气平淡:“劳烦兄长了。”
虞知宁脑中纷乱如麻,将帕子递了过去。
谢濯玉接过,将那帕子展开,又折起,修长指节落在靛蓝色的帕边,认真得像在整理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。
虞知宁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手指上,恍惚间忽然想起了另一幅画面,那日也是这双手落在水中,搓洗这这块帕子。
血迹混着粘液,他却毫不介意,搓得那样专注。
虞知宁视线一直盯着那块帕子,所以并没注意到谢濯玉此时落下来的眼神。
若宋五在场看见他家公子这番表情,只怕又要后脊发凉。
那是猎手在暗处盯着猎物,忍耐着不去咬破羊羔咽喉时,压抑又兴奋的目光。
“兄长。”
头顶落下一道沉哑嗓音。视线中,那修长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虞知宁被这声兄长拉回思绪,抬头,谢濯玉正垂眸看着她,似乎在不解她为何盯着那块帕子出神。
他的表情温和而困惑,病容苍白,衬着那双漆黑的眼睛,竟有几分无辜的意味。
“没事……”
虞知宁稳住心绪,勉强扯出个叹息。
“只是见二弟这块帕子有些旧了,联想到二弟从小在外长大的孤苦,一时有些感叹。”
谢濯玉低咳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又哑了几分。
“之前不是同兄长说过,我在回京都之前,与一女子许下婚约。那女子却不知为何,不告而别。”
他将手帕在虞知宁目光中仔细叠好,最后郑重放在心口处的衣襟里。
隔着单衣,似乎还能看见那方帕子的轮廓。
“这手帕事关那女子,于我……有些纪念意义。”
他说这话时,垂着眼,纤长的睫毛也坠着,将他的面容衬得十分无措、低落。
片刻后才从那情绪中脱离,朝虞知宁笑了笑。
“让兄长见笑了。”
虞知宁被这笑容弄得有些心虚,也没有再问,只开口同他道别。
“夜深了,二弟好好歇着,我先走了。”
谢濯玉没有再留她,只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兄长慢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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