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190章

&esp;&esp;第三天的时候，他醒了。

&esp;&esp;那时候天刚亮，她正蹲在旁边嚼一把草根，嚼得满嘴都是渣子。他忽然动了一下，她手里的草根差点掉了。

&esp;&esp;他眼皮子颤了好一会儿才睁开，眼神涣散得很，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半天，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。

&esp;&esp;她凑过去，低头看他。

&esp;&esp;他的目光慢慢转到她脸上，停住了。看了好一会儿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：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
&esp;&esp;她蹲在那儿，嚼着草根，没急着回答。

&esp;&esp;他又问了一遍：“这是哪儿？”

&esp;&esp;她咽下嘴里的渣子，说：“荒山上。”

&esp;&esp;他皱了皱眉，像是在想什么，想了一会儿，什么都没想起来。他的眼神开始发慌，手撑着地想起来，结果胳膊一软，又摔回去了。
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他喘着气，盯着头顶的天，“我是谁？”

&esp;&esp;她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&esp;&esp;他躺在那儿，拼命想，想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，什么都没想出来。他闭上眼睛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，看着她，声音发抖：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&esp;&esp;她坐在旁边，把手里剩下的草根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&esp;&esp;“那你先别想了。”她说，“想也想不起来。”

&esp;&esp;他看着她，嘴唇干裂出血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害怕还是茫然。他躺在那儿，那身绸缎袍子早就看不出样子了，破破烂烂地裹在身上，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。

&esp;&esp;她又嚼了一根草根，说：“我叫刘草儿。刘家的刘，草儿的草儿。”

&esp;&esp;他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&esp;&esp;她又说：“你是前两天我在那边乱石滩里捡的。趴在地上，一身血。”

&esp;&esp;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很：“我……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
&esp;&esp;“不知道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“我捡你的时候你就那样了。”

&esp;&esp;她蹲下来，把他的头抬起来，把陶罐里最后那点水喂给他。他喝得很急，呛了一口，咳了好一会儿。

&esp;&esp;她把陶罐放下，看着他：“你得有个名字。”

&esp;&esp;他靠在土壁上，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&esp;&esp;她想了想，说：“你是从乱石滩里捡的，就叫石头吧。”

&esp;&esp;他愣了一下。

&esp;&esp;“石头？”

&esp;&esp;“嗯。石头。”她点点头，“贱名好养活。”

&esp;&esp;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身破破烂烂的绸缎袍子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说了句：“石头……我叫石头。”

&esp;&esp;又过了几天。

&esp;&esp;他的烧退了，人还是虚得很，腿使不上劲，腹部的伤也没好利索，坐久了就疼。她每天出去找吃的，找水，回来分他一口。他话不多，大多数时候就是靠着土壁坐着，看天，看地，看自己的手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&esp;&esp;她有时候回来，看见他坐在那里发呆，也不跟他说话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
&esp;&esp;第五天的时候，她坐在他对面嚼草根，忽然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
&esp;&esp;他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抬起头。

&esp;&esp;她嚼着草根，上下打量他，那眼神不像看人，像看一件东西。

&esp;&esp;他有点不自在，往土壁上靠了靠：“怎么了？”

&esp;&esp;她没说话，把嘴里的草根咽下去，站起来，走到他跟前。

&esp;&esp;他仰着头看她，心里忽然有点发毛。

&esp;&esp;“你干什——”

&esp;&esp;话没说完，她蹲下来，伸手扯他的衣领。

&esp;&esp;他愣住了。

&esp;&esp;她扯开他的外袍，露出里面那件里衣。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气不大，但抓得很紧：“你做什么？”

&esp;&esp;她低头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看病要钱，你知道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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