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状元,林牧,朕觉得他不错。”
宋臣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,林牧,他当然记得这个人。文章写得极好,言之有物、条理分明。但揭榜之日,满朝哗然——
他不是士族,不是寒门,甚至不是良家子。
书童而已,主家少爷读书,他在旁伺候笔墨,少爷没学会的,他学会了。少爷没读完的书,他读完了。陛下的释奴令,让他从奴籍变成了庶民,新朝开科举,不限出身。
他去应试,中了状元。
从放榜那一日起,污言秽语便如污水般向他泼来。
“奴仆也能科举?”
“书童识字,谁知道是怎么识的——别是书童作娈童吧。”
有人翻出他的奴籍文书,贴在洛阳城的告示栏上。
有人编了歌谣,让孩童在街巷传唱。
礼部收到的弹劾奏疏堆了半人高,说他不配为状元,不配入仕,岂能让这种人跻身仕林?
林牧没有辩驳,每日准时点卯,准时散值,该编书编书,该校文校文。有人在廊下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,他听见了,脚步不停,面色如常。
“两年了,他被人指着鼻子骂,没有红过脸。被人弹劾了,就明明白白怼回去。交给他的差事,没有一件出过纰漏。这样的人,朕不用,难道去用那些结党营私的?”
宋臣沉默了一息,“陛下知人善任,臣无异议。只是林牧毕竟年轻,资历尚浅。立新法是大事,若无人辅佐,恐难服众。”
赵明昭看着他,毫不客气,“你是尚书令,立新法的事,你替他兜着。六部那边,你去协调。他只管带着人修律,修好了呈上来,朕来定。”
宋臣:?
他同意了吗?
赵明昭靠在凭几上,看他没应,咳了咳,“文若是不是觉得,朕太急了些。”
宋臣抬起眼,望着她。“臣不觉得急,律法是一国之基。基不牢,则大厦将倾。陛下这时候动,正是时候。”
赵明昭笑了笑,“你这个人,说话总是这么好听。”
“臣说的是实话。”
宋臣认命了,“陛下既然定了,臣便不多言。但林牧毕竟年轻,修律之事千头万绪,需有老成之人从旁襄助。臣举一人——大理寺少卿周恒,精于刑名,熟谙旧典,为人方正。让他做林牧的副手,可补林牧阅历之不足。”
这人是周离的远房亲戚,他儿子烂泥扶不上墙,整个家族里,就这远房侄子出息了。
赵明昭点了点头。“准。”
“文若,你这身体太病弱了,继续让鲍仙姑每旬去你府上针灸,朕让崔安替她备车。”
宋臣笑着应了,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久,但活着岂能默默无闻?
“臣谢陛下。”
太极殿上,百官分班而立。
崔安唱了一声“有事出班,无事退朝”。
宋臣走了出来,殿中百官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宋臣升尚书令后第一次在朝堂上奏事,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赵明昭端坐御座,声音平淡。“准。”
宋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,双手呈上。“臣请陛下,立新法以定天下。本朝开国以来,沿用前朝旧历,未成体系。今四海初定,正宜修律明典,使天下有法可依,有章可循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立新法,这三个字的分量谁都掂量得出来。前朝旧历积弊重重,谁都知道该改。但改律法不是修一条渠、筑一座城,它牵动的是天下所有人的利益。
赵明昭接过奏疏,展开看了一遍,然后合上。
“宋卿所言,朕亦有此意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,“修律之事,朕已有属意之人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御座之上,等着那个名字。
“宣,林牧。”
短暂的死寂。
然后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林牧?哪个林牧?
那个状元!那个书童!
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殿门。
林牧从班列的最末尾走了出来,他今日穿着青色的六品官服,在一众朱紫之中单薄得像落在锦缎上的青叶。他的身量不高,面容清秀,眉眼之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。
从殿末到丹墀之下,不过数十步,满殿百官的视线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背上。
“臣林牧,参见陛下。”
赵明昭看着他,“林牧,宋尚书令请立新法,朕欲将此任交与你,你可敢接?”
林牧抬起头,他的眼睛温润而坚定,“臣敢。”
殿中骤然喧哗起来。
“陛下!修律乃国之大事,林牧不过六品小臣,入仕方两年,何德何能担此重任?臣请陛下三思!”
“陛下!林牧出身微贱,以奴仆之身科举入仕,已是破格。修律之事关乎社稷根本,岂能交由此等人之手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