氛。
队伍的最前方,没有捧着赵王首级的献俘仪式,而是由八名白衣素甲的将士,抬着一具华贵的檀木灵柩。
灵柩没有盖上,里面铺着洁白的锦缎,柳松月静静地躺在其中,脖颈处的伤痕被精心处理过,用白色的布条遮掩,她穿着最干净的衣裙,面容被整理得异常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那支染血的兰花簪子,被洗净后,重新簪在了她的发间,洁白的花瓣上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无法抹去的血色阴影。
陆沉锋没有骑马,也没有穿帅服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婚服,走在灵柩旁边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,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这身婚服,本应是在洞房花烛夜,他亲手为她揭下盖头时穿的。
如今,却成了送她最后一程的丧服。
红与白,形成了最惨烈的对比。
凯旋的乐曲无人吹奏,只有北地呜咽的风声,和将士们沉重的脚步声。
道路两旁,是自发前来迎接的北地百姓,他们沉默地看着这支奇怪的凯旋队伍,看着那具灵柩和灵柩旁那个穿着婚服的男人。
许多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,他们知道,这场胜利,是用什么换来的。
柳承明和柳柏年站在城门口,看着女儿的灵柩缓缓靠近,老泪纵横,柳夫人早已哭晕过去。整个北地,都沉浸在这场大胜所带来的巨大悲恸之中。
葬礼极尽哀荣,却抚平不了任何人心中的伤痕。
陆沉锋以夫君的身份,为松月披麻戴孝,守灵七日,滴水未进,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椁,仿佛要将它看穿,看到里面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。
他曾许诺以赵王首级为聘,如今赵王伏诛,北方平定,他却永远失去了他的新娘。
他曾许诺许她一个安稳未来,如今未来已至,他的未来里,却再也没有了她。
葬礼之后,北地百废待兴,诸多事务亟待处理。
陆沉锋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中暂时抽离,投入到繁杂的军政事务中。
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,更加冷酷,处理政务和军务时,手段雷厉风行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。
唯有在无人之时,他才会拿出那支被洗净的兰花簪子,久久凝视,眼神是化不开的痛苦与温柔。
温知微因为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谋略,被陆沉锋委以重任,协助处理军政。
她一如既往地尽职尽责,冷静分析,提出建议。
然而,两人之间,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道无形的隔阂。
一次,在商议如何处置赵王旧部时,温知微提出了相对怀柔的策略,以安抚人心。
陆沉锋面无表情地听着,末了,却冷冷地否决了: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全部打散,编入前锋营。”
温知微试图再劝:“将军,如此恐生怨怼,不利于长治久安……”
陆沉锋猛地抬起眼,看向她,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信任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:“若非当日你力劝我以三军为重……若非你跪求我以大局为重……月儿她,或许就不会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。
他知道温知微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,是理智的,是为了他和北地着想的。
但情感上,他无法不将松月的死,与那次劝阻联系起来。
他无法不去想,如果当时他不管不顾地去救她,是不是就能赶得上?是不是就能避免那最坏的结果?
这种无理的迁怒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也扎在了他与温知微之间。
温知微闻言,身形微微一僵,脸色白了白。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黯然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反驳,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,“属下……明白了,一切依将军之意。”
从那天起,温知微更加专注于事务本身,更加谨言慎行,但她也彻底明白,那个曾经会认真听取她分析的陆沉锋,已经随着柳松月的死,一同埋葬了。
现在的陆沉锋,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火山,内心是灼热的痛苦和仇恨,外表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
他依旧重用她,但那份曾经或许超越上下级的情谊,已荡然无存。
她不再奢望能融化这座冰山,只求能辅佐他,完成他未尽的霸业,也算……不负故人。
——
几年光阴,弹指而过。
陆沉锋以雷霆之势扫平了北方所有残余抵抗势力,整合了各方力量,最终在众望所归之下,于北地登基为帝,定国号为“朔”,史称朔太祖。
他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名副其实的主宰。
登基大典,盛大恢弘。
他身着朝服,接受百官朝拜,万民欢呼。权力达到了顶峰,江山尽在掌握。
然而,站在至高处的他,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,眼神沉寂如万年古井,深不见底,不起波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