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，嘴唇咬得稀烂，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枪。

&esp;&esp;“新来的医生，快过来！重伤员，失血性休克，需要立刻手术！”

&esp;&esp;护士的喊声把温言从震惊里拉了回来。

&esp;&esp;她回过神，跟着崔涵月套上白大褂，戴上手套，朝呼喊声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
&esp;&esp;所谓的手术室，只是用帘子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。

&esp;&esp;手术台是两块拼起来的木板，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无菌布。

&esp;&esp;灯光是临时接的无影灯，光线昏暗，还时不时因为电压不稳闪两下。

&esp;&esp;没有层流系统，没有严格的无菌环境，连基本的生理盐水都不够充足。

&esp;&esp;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，仿佛随时都能钻进伤口里。

&esp;&esp;温言一进来，就被这里的指挥根据她的专业，推到了一个伤员面前。

&esp;&esp;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士兵。地雷爆炸把他的右腿炸得血肉模糊，肌肉组织坏死，碎骨外露，血压已经降到了临界值。

&esp;&esp;“血压60/30，心率140，两条静脉通路已建立，快速补液中！”

&esp;&esp;“麻醉剂只剩最后一支了，只能做局部阻滞！”

&esp;&esp;“止血钳！纱布！快！”

&esp;&esp;温言迅速下达了指令，没有任何适应过程，就直接上手了。

&esp;&esp;她的手术动作很稳，在浓郁的血腥味中，心脏却在疯狂地收缩，心跳如鼓。

&esp;&esp;放在以前，在后方的三甲医院里，这样的伤情，她会想尽办法保肢。

&esp;&esp;用最精细的手术方案保留肢体的功能，以及最完美的缝合技术减少术后的疤痕。

&esp;&esp;可眼前这个环境，没有时间，没有条件，甚至足够的药物和器械都没有办法保障。

&esp;&esp;她知道西盟很贫穷。

&esp;&esp;可直到现在，她才清晰地感受到，这里是多么的贫瘠。

&esp;&esp;她们所在的第一医院，已经是整个国家最发达的地方了。可是那个地方最新的医疗器械，还是靳子衿捐赠的。

&esp;&esp;她学到的一切都被推翻了，如今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截肢。

&esp;&esp;截掉那条即将坏死的腿，才能止住出血，才能保住他的命。

&esp;&esp;麻醉剂打下去的那一刻，年轻的士兵死死咬住了递过来的木棍。

&esp;&esp;额头上的青筋暴起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，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哭喊。

&esp;&esp;温言握着手术刀的手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&esp;&esp;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里只剩下医生的冷静与决绝。

&esp;&esp;刀锋落下，血涌了出来。

&esp;&esp;这一天，温言连做了七台手术。

&esp;&esp;从早上忙到深夜，中间没喝一口水，没吃一口东西。

&esp;&esp;最后一台手术结束，她摘下沾血的手套，才发现胳膊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，腰像是要断了一样。

&esp;&esp;初冬里，她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，又被帐篷里的寒风一吹，冷得刺骨。

&esp;&esp;她靠在冰冷的帐篷杆上，滑坐在地上，看着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把盖着白布的遗体抬出去。

&esp;&esp;白布下的轮廓，瘦小得像个孩子。

&esp;&esp;这一瞬间，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。

&esp;&esp;在这里，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学知识，那些烂熟于心的手术规范，那些精益求精的操作准则，全都被战争撕得粉碎。

&esp;&esp;她曾经以为医学可以战胜病痛，可以救死扶伤，可以对抗死神。

&esp;&esp;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，在战争面前，人的生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，而她手里的手术刀，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。

&esp;&esp;不知道是脸上的油脂糊住了眼睛，还是泪水或者别的，温言抬手抹了抹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又重新站了起来。

&esp;&esp;短暂的休息已够，她又重新投入了战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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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进入战地之后，时间好像变得异常模糊。

&esp;&esp;每天天不